十字路口
十字路口。四面都是路。前面有红灯,应该停下来,却还想继续走着,于是向右,转。
朋友对我说,寂寞其实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因为每个人都会有,或者至少有过。我笑了笑。我想说的是,我的寂寞和别人的寂寞不一样。可是,哪里不一样呢?我不知道。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的寂寞最深,都以为自己的伤口最疼,那是因为我们感受不到别人的,我们只能体会着自己。人都是自私的,都第一关心着自己,所以,我们的寂寞各自为证,各不相干。寂寞,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如影随形。你说,“其实你的寂寞很好解决,只要有人陪着就可以了。”我说,“你的寂寞却很难解决,因为我即使陪着你,你还是会说,我更寂寞了。”
于是,再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就显得有些无味了,只好折身,原路返回,到十字路口的时候,又是红灯。还想前行,只能再向右,转。
很久以前就有个难题,说你生命中的两个至亲同时掉进了水里,你会去救谁?是先救更爱的,还是先救少爱的?是自己品尝深刻的痛苦还是两人一起回味深刻的遗憾?你的答案是我早就知道了的,你不会来救我,因为你会说:自己游上来。这是个很妙的回答,妙到了可以解决世上的一切难题。不过,你忽视了一个很小的细节,那就是如果所有的难题都可以由我一个人去解决,那么何必还要有你,还要有爱。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和你一起跌进了水里,我会奋不顾身地去扑救你,而你一定会推开我,你说,“我会靠自己游上来,你也一样。”你不知道的是,如果你不能游上来的话,我游上来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是十字路口,还是红灯,还是想走,再向右,转。
东西什么时候丢,应该有个模糊的记忆,感情什么时候丢,却没有人知道了。这个世上的男女,有多少是因为真正难以跨越的障碍而分手的呢?又有多少是因为一个几乎是细小到不足以提及的矛盾而分手的呢?我想,后者的比例应该要远远高于前者的吧。原因很简单,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艰难,却无法一起分享琐屑。天长地久其实是一个很虚空的承诺,没有任何的价值,哦,也许有吧,就是在回忆里添加一些酸涩的画面,或者在苍老中涂抹一笔变形的粉彩。以前,我一直认为虚构的力量是远远大于真实的生活的,因为在想象里存有着完美,那时我还小,不懂事;现在,我只想在每一个真实里,享受淋漓尽致的感觉,锐利的快乐血淋淋的痛苦骂娘式的咒怨和牛皮糖式的痴缠……现在,我老了。
又到了十字路口,看也不看的,就右转。
我们都有一些自己的癖好,譬如,我的就是收藏碟片。想看的好看的当然要收藏,现在不想看的,将来也许要看的,或者情绪差的时候可能会看的,也收藏,甚至是将来或许也不想看的,却可以突出自己的欣赏层次和水平的,竟然也去收藏。还有CD,看见封面有性感的丽人的,收藏,看到一句触动人心的文案的,也收藏,甚至是朋友贬斥的,竟然也收藏。在收藏中,我毫无头绪和逻辑,只有直觉和冲动。所以,后果是,很多碟片和唱片被我束之于高阁,堆起了厚厚的灰尘。很多人象我,会有爱好,但爱好却各不同,甚至有些到达了令人诧异的地步:有人收藏日本式的长刀,有人收藏女人的内衣内裤,有人会收藏金银铜铁般的球拍,有人收藏自杀者的遗物……一本小说中曾有过这样一句话:有爱好的人,是有方向的人。对此,我不敢反对,却也绝不苟同。
四个右转之后,我回到了原地。科学家说,这证明了地球是圆的。我说,这就是我的宿命。
据不可靠消息,我工作了快两年的部门终于要寿终正寝了。待在这里的时候,觉不出其中的好来,钱也不多,权也不大,而且还要受部门主要领导的闲气。但真的要走了,却又有了太多的不舍。人就是这样,在的时候,知道要珍惜却绝不会珍惜,等不在的时候,要想去珍惜却已经没有机会珍惜了。我不知道我的未来会在哪里,但应该是有的吧,或者好,或者不好,总会有人指给我一个去处。我绝不走后门,也没有后门,我是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同样,我也是一名坚定的宿命论者。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如同,我面对十字路口的四个方向,选择了自己想走的路途,却终于一路行来还是回到了原地。我早已出发,却始终停留。现在,我有些累了,所以请允许我休息一会。等到红灯变成绿灯的时候,我会整理好行囊,向前,走。
我不再右转,我只前行。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