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烟花的气息已经逐渐逼近了。
长长的一年，也终于停顿在了日历的尾部。
收拾起或喜或悲的心情，然后回望前程，往事象风一样散在了半空，只留下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在记忆的深处晃动。
晃得我硬生生的疼！

每年的这一个时刻，我总是会静下心来，一个人思考。
青春已经从我的身体内去远了，我无法挽回，也不能复得。
情感已经从我的灵魂深处蒸发了，我无法涅槃，也无从堕落。
生活已经变成了一个机械的符号，我无力适应，也无力抗拒。

终于明白，我曾经以为可以恒久拥有的而又轻易忽略的爱恋竟是我生命中最后的破绽。
终于相信，我注定要在爱念的煎熬中，在执著的等待中，在无望的绝路上，艰难地成长。

于是，提起笔，去真实地记录下一种情感。
然后，用这种情感，去触摸已经远离的悠悠往事……

在这样一个时刻，我可以抗拒喧嚣的诱惑，可以摆脱虚伪的问候，但我逃不开对你的思念，痛苦而又甜蜜的思念。
感恩上苍，将你，将你的声音，将你的一切，送入我荒凉的世界。
然后，让我枯萎的信念得到复苏，让我孤独的内心逐渐光明。
然后，你再用金色的小箭，将我彻底灭杀。
这样很好，断绝了我所有的欲念。
断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断绝了所有生的可能！

一个人，坐在阴暗的房间里，如野兽般地喘着。
这一刻，我无法控制自己想要痛哭的心情，但却默默隐忍着，把手心狠狠地，捏疼。
真的很想，再听一次，你，清澈的声音。

但是，你已经走了。
已经走远了。

于是把手机关掉，呆在家里，哪里也不去。
然后用大量的时间睡觉。 
安眠药已被我不节制地吃了很多，我昏昏噩噩，但心却异常的清醒，真希望从此睡去，永不醒来。 
桌上散落着寂寞的烟蒂以及空的啤酒易拉罐，房间里依然保留着你离开时的样子。
我赤裸裸地绻缩在床上，赤裸裸地思念。
我要让你的气息尽可能长地留在我身上，留在这里。 

也曾试图在房间里一遍遍寻找你所遗留下的东西，哪怕只有一根发丝。
可是，除了沙发上依稀可见的褶皱，你什么也没留下。

我在幽闭中度过了12个小时之后，终于拉开了窗帘。 
阳光，久违了的阳光！

想起以前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象你这样的男子，看到温暖的阳光就应该想到这么好的阳光真应该去死。
我忽然有些残酷地笑了。
因为曾经美好的心情仅仅在一瞬间的时间里，就失色了，残褪了，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座空旷而嘈杂的城市森林里，到处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烟尘和欲望。
每一个人都拒绝付出，每一个人都渴望得到。
人们不再去坚贞地相信，人们开始怀疑坚持的力量。
付出了所有反而成了负担，想让你快乐最终却成就了痛苦。
这是何等的荒谬。
但这却是真正的现实。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梦想。不再需要信仰。不再需要方向。
一切都不可以被忽略——除了爱情。
爱是虚无的，情是虚无的，关心是虚无的，微笑是虚无的。
生活也是虚无的。
虚无的生活啊！ 
去他妈的！我厉声狂叫起来。
我将手重重地砸向坚硬的墙，瞬时，有红色的血流淌下来。

我从不知道我到底在寻找怎么样的爱情。
我也从不猜测爱情道路的尽头到底会有什么在冥冥中等待我。
爱情于我，曾是一个坚强的信念，一种继续的力量，一股抗争的勇气。
但现在，就是现在，我的爱情，被彻底埋葬了。 

你坐在我的对面，冷冷地诉说着你的坚决。
你用一种温柔的方式将一句又一句的说话扎进我的身体。
然后，不停地搅动。
剧烈的疼痛在我的灵魂深处弥漫，但我却微笑着。
我只能微笑着。我还能怎么样呢？

还记得我专门写给你的《爱你的366天》吗？
你说：很喜欢这个结局，很喜欢这个男子最后的飞翔。
其实，你明明知道，我就是这个男子。
你渴望看到我象一只鸟一样在风雪中飞起，又盘旋着落地。
我知道我苍白的脸上，一定还带着憧憬的微笑。 
而你，会站在路的对面，亲眼看着我被死神带走。然后，微笑……

我知道你是终将给出你的毒药的。
那一颗我一辈子都戒不掉的毒药。
而我也知道，我终于也只能笑着喝下。
我会喝下，我不会逃。我要喝下，我不求饶。
最后，你说：就这样吧，忘了你就好。
最后，我说一句话：办不到。

当你最后的背影在我眼眸中消失的那一瞬间，我已经永远都回不到原来的我了。
心中的爱火已熄，我一夜之间长大。
从今之后，没有爱情。
不要爱情。
没有网络。
也不要网络。

我曾经以为，过去的伤痕已经让我学会了坚强和防备，让我能够从容抗拒孤独和绝望。
我应该可以安然度过没有你的日子。
但此刻，我知道我不能。
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不，你不会知道。

选择一个夜晚。
穿一身黑衣，静静地站在城市广场的角落。
无数对情侣手牵手地走过我的身边，一张张幸福欲滴的年轻容颜，在夜色中格外动人。
不过所有的幸福和动人与我都是无关的。
我是这个世界之外的个体。
我的生活已经没有现在，只有过去。
没有别人。
只有你。
而你，却已彻底失去了音讯。

我经常会重复同一个梦：
我和你走在狭长的石径上，两边开满了紫色的花。
你的面容模糊，眼睛清澈，冷冷的眼神。
我，伸出手，渴望握住你，你开始躲闪，仿佛我是豺狼，而你则是只受惊的小鹿。
我絮絮叨叨地对你讲着离别后的感受：“你的自由。我的寂寞。” 

我会在无法抑制的疼痛中惊醒。然后，长久失眠。 
我惊悚地发现你的模样真的已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除了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几乎每秒都会用手机拨你的电话号码，却已彻底失去勇气按通话键。
我惧怕电话中即将出现的声音。
于是，CLEAR……
看着熟悉的号码从绿色的液晶屏上一点点消失，我明白了什么是深刻的绝望。 

但是，人的记忆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地就被删除掉吗？ 
此时此刻，那双我曾经轻柔抚摩过的手，那张深情亲吻过的唇，那对热烈拥抱的臂，今夜又会停留在谁的身旁？今夜，你当真能安然入眠吗？ 

当这一段我“自以为是”的爱情，在宿命中销融待尽时，所有的苦痛和绝望，对于我，已经变得变得无足轻重。连死亡都不再害怕了，那还怕什么绝望和痛呢？

于是把酒喝到一瓶都不留。
于是把泪哭到一滴都不流。
于是把心放到一点都没有。
连心都彻底放走，那还有谁能够真正伤害我？？？

随手抽一张CD放进机器，将音量转到最大，这已是我残留着的仅有的勇气！
一个不知名的女歌手在轻轻地吟唱着。

“曾经的海枯石烂/一转眼就上云天/何必再想/何必再说/那一段尘缘/
曾经的忧伤寂寞/一转眼就上云天/何必再想/何必再说/那一个冬天/
你看那花儿都谢了/你看那海儿都哭了/你知道我会永远永远等你给我的回答/
让我们忘了那片海/让我们来世再重来/让我们一生一世生生世世永不再分开/”

歌手把那些想想都让人心疼的字眼唱得支离破碎。
这是无可挽回的残局，横哽在喉咙里，叫喊的力量都已失去。
我听着歌曲，发现真有那所谓压抑的东西在自己的舌上盘旋，许多宽容的言辞竟再也无法表达。
我不喜欢这样，可我毫无办法。

我知道其实是没有生生世世的。
连一生一世都太长了。

抬头，一轮浅月在暗夜斜斜地挂着。
柔和的光，丝丝缕缕地打到了脸上。
偶尔，会有一两声爆竹声从远处零星地传来。
或许，还有明灭的烟花。

起身，将窗关上。
将帘子拉上。

然后，慢慢地。
将眼睛，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