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新世纪的开端，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我还是如往常一样幻想着爱情，而现在的心情，也和世纪末时一样：脆弱而寂寞。我渴望找一个相互依靠的枕边人，好让自己在行走的过程中不孤单。我是个自私的男人，也是自卑的，所以也就置疑着身边美好的一切，但却又渴望把它们抓在手心。一种追求完美的心态和一种害怕现实的情感不时折磨着我疲惫的灵魂，让我有时热烈有时落寞。
我终于向她做了最诚挚的表白，希望可以留在她身边照顾她一生一世，而她却并没有给出回答。
我和她相爱已经有八年了，在历经了来来回回的情感波折之后，在度过了分分合合的争吵之后，我们终于温暖而坚定地走到了现在。我知道自己也不小了，是该停下来歇息了。我不要再一个人面对未知的将来，我需要握住一双手，直到永远！
“再让我考虑一下吧。”她直视着我的眼睛，目光却投向我的背后。
这答案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并且在一瞬间令我有些尴尬，但我还是宽容地笑了笑，“好的，我会等你的回答的，等你给我一个我希望得到的答复！”停顿了一会儿，我说，“我送你回家。”
“香烟/氲成一滩光圈/和他的照片就摆在手边/
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
沉默地在床上躺了两个小时，还是睡不着。我终于放弃了这种无谓的努力，轻轻起身，推开了窗。往事如潮水般涌来，涌进了如此温柔和静寂的夜！那些我以为早已遗忘了的过去，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它们都在心里藏得好好的，甚至连彼此之间的争吵和伤害都记得如此清晰。打开抽屉，抹去那个木质相框上的灰尘。照片上的那两个人，依旧笑得很明亮——那是只有年轻时才会有的甜美笑容。那已经是八年前的笑容了。
八年前的自己，刚刚进大学，然而却并没有太多的喜悦和自豪，因为这并不是我所盼望的高等院校。除了疯狂地学习之外，我什么都不想。后来的某一天，她走进了我的生命，于是便有了无忧无虑的微笑和多姿多彩的生活。和她在一起时让我感受到了一种难以预知的力量和激情，那是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我知道，这就是我所要的。于是我们便热烈地相爱了。年轻时的恋情就像烟火：绚烂而汹涌。
那一年的冬天，她带我去了一个很美丽的地方，那里有一望无际的森林和起起伏伏的山峰。我们躲开喧嚣的人群，躲开繁重的学业，走进了自然的旷野！
我牵着她的手向山峰上攀登，风景从眼前走过，冷风从耳朵走过，爱情开始在灵魂生长。因为冷，我们走得很慢，不一会，天就黑了，也就不太看得清路了。等到登上山顶，已经很晚了。那是我们第一次看毫无遮蔽的天空，宽广而空旷，没有一丝杂质，星星忽明忽暗地四处闪动，是细碎的光芒。
我们彼此拥抱着，相互取暖。她的细发温柔地拂过我的脸，我把呼吸灌进她的颈间。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你爱我吗？”她转过脸，眼睛在黑暗中闪光，“告诉我，你爱我吗？”
我没有说话，猛地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很久很久。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轻轻地将我的爱播进她的心里。
“开始总是分分钟都妙不可言/谁都以为热情它永不会减/
除了激情后的/那一点点倦/
也许像谁说过的贪得无厌/活该应了谁说过的不知检点/
总之那几年/感性赢了理性那一面”
然而爱情并非如想象中那样一帆风顺地发展着。我们的爱情落入了一种俗套，最后终于也走到了难以交流的局面。分手的那一夜，我用酒把自己彻底灌醉，然后倒在花坛边，不断呕吐……也许是因为当时年少轻狂，也许是因为我们都不懂得珍惜眼前的所有，我们就这样轻易地分了手，然后形同陌路！
她是专科，所以比我要早一年离校。在她走的前一天，我和她见了最后一面，地点是在她的寝室里。
“从我们一开始相爱时，我就有一种要失去你的预感。”我走到她的身边，像三年以前，在山上看星星的那次，从后面抱住她她的发拂我的脸。她冷冷地从我怀里挣脱出去，再也不看我。我忽然有一种死灰般的痛苦。
我努力地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温柔地对她说：“能听我再说一句吗？”她转回身，看着我，然后感觉到了我眼里的痛苦和冷漠，她微微低下了头，轻声说，“那你说，我听着。”
“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样的局面，但既然你已经做出了你的选择，我想任何挽留都是多余的。我一直想给你幸福，但我知道你要的幸福不是我能给的。现在我想坦白的是，我依然爱你。但我不会象别的男人一样，我不会死缠着你，你放心好了。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远出吗？……”我不停地说着，我用全部的激情诉说着，她的眼里开始流露出一种久违的情感。忽然，她伸出手，用力地掩住了我的唇，不让我再说下去。我深深地凝视着她，慢慢地说，“好了，让我说最后一句吧……”
我慢慢向她靠近，把唇轻轻地凑到了她的耳边，她的眼里有一种期盼地神情，她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有一种残忍从我的内心流出，我缓缓地说：“再见！”
她一下子就呆在了原地。
我再也没有回头，转身走了出去。
眼里，冰冷的水，倾泻而出！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恨情欲里的疑点/盲点/呼之欲出/那么明显/”
后来的后来，我也毕业了。后来的再后来，我又恋爱了。再后来的后来，我坚决地了断了我的爱。再后来的再后来，我和她的一个共同朋友结婚了，我们在分别了三年后，我们在彼此都没有任何音讯的三年后，又一次见了面。
“女孩/通通让到一边/这歌里的细微末节/就算要体会/
若想真明白/真要好几年”
喝完喜酒后，我们一起去卡拉OK唱歌。
经历这些年的变迁，她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象以前一样的任性和自我。我知道有些性格是一生都改变不了的，就象她的，就象我的。然而，我也知道，在这些充满风风雨雨的日子里，她并非一无所改。她已经学会客气地和卑鄙小人相处，用散漫的眼光看一些过去会激愤不已的不平，可以很温和地和那些不熟悉的朋友说话，四平八稳地做事，还有，她再也做不到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她已经永远都做不到那样的。
但我感觉到，她还喜欢我。就象我也仍喜欢她一样。我们彼此心照不宣地聊着，彼此隐隐约约地暗示着，彼此忽明忽灭的诱惑着，终于，她跌了进去，我也跌了进去，我们都跌了进去……
那一夜，我们彼此交缠着，抵达了人生的巅峰……
“回想那一天/喧闹的喜宴/耳边想起的/究竟是序曲/或完结篇/
感情不就是你情我愿/最好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感情说穿了/一人挣脱的/一人去捡/”
我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个个疯狂的夜晚，就这样不谈未来，不谈伤害，不谈记忆，不谈岁月地度过了一个个日子。然而建立在时间的空隙和记忆的漏洞上的情感毕竟是不真实的，至少我认为是这样，所以我想了个笨办法，决定用婚姻去把她彻底留住。我以为她会很开心地答应我，谁知道，她竟然选择沉默来进行回答！
一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她忽然如烟般在我的生活里彻底地蒸发掉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已经不知道我们之间有过的爱和疯狂是真实的呢还是仅仅是我的虚构而已。我忽然有点鄙视这样的自己，对于这份爱和爱过的她，我从来都没有真正放开过，我从来都不曾真正潇洒过。
三个月后，我接到了她打给我的电话，她说，她要结婚了，是一个我并不认识的男孩，婚期定在2002的春节。我慢慢放下电话，慢慢地坐到沙发上，慢慢地，享受痛苦！其实我是应该理解她的，她终究只是一个平凡的女人，她终究只想要一个可靠的肩膀。已经三十岁的她，需要的不再是浪漫，而是生活，她需要那种安稳平淡的字眼，一如她开始希望温暖安定的生活。
我不知道她是否爱他，但我很清晰地知道，她是爱我的。这么多年来，也许她一直都在爱着我！
然而，爱终究是抵挡不住时间的，我能给予的只有爱，而她所要的已不仅仅只是爱了。所以她才把少女时代最初的爱给了我，而把今后的希望和梦想给了另一个男人。时间的流逝一点也没有为记忆刻上痕迹，依然是美丽的她，倔强的她，独立的她……当我和回忆接触的瞬间，八年的光阴在急剧地倒退，仿佛又回到那个冬天的夜晚，回到初吻时永恒的一刻……
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要求她什么了，这些年的生活都是命运的必然选择。我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一切，然而，她的说话和回答，还是让我感到深深地刺痛。曾经刻骨铭心爱过的人，终于再也回不去了。
真的是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了，面对着我看不见的她，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和惆怅，我决定最后一次说出我的誓言：“在你离开我的那段时间里，我最希望的就是有一天，你可以回到我的面前，告诉我你是如何后悔当初轻易放开了属于你的幸福。每当有那样的念头，我都会感到既痛苦又痛快。然而……”，停顿了一下，我继续说：
“然而后来我终于想通了。我开始让自己习惯没有你的世界，虽然我明白我再也不能像爱你那么爱别人。但令我惊喜的是，你又回到了我的身边，我感谢上天可以让我拥有一个可以和你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想在那些日子里，我已经得到了幸福。现在你做出了你的选择，我想任何挽留都是多余的。我一直想给你幸福，但我知道你要的幸福不是我能给的。现在我想坦白的是，我依然爱你。但我不会象别的男人一样，我不会死缠着你，你放心好了。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远出吗？……”我不停地说着，我用全部的激情诉说着，我听见了电话那头的抽泣声，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好了，让我说最后一句吧……”
“祝你幸福……”
然后我挂断了电话……
“男人大可不必百口莫辩/女人实在不需楚楚可怜/
总之那些年/你们两个/没有缘/”
我匆匆爬上网络，戴上耳机，我听见一个女人在灵魂深处动情地唱着：
“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
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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