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早上的阳光很好，直直地照到枕头上。我在这种自然的温暖中起来，穿上了新买的羽绒服。电脑，就放在眼前。打字，很舒服。我每年都有这样的惯例，那就是要在一年的年关写些什么，阴历的写，阳历的也写。本来还是想写大事记的，只是这记性却已经不允许了。只好再偷个懒，将所有一年中发生的事浓缩成一个主题词。想来想去，也许，“再见”两字最为合适。

一、再见，时间。

时间总是不饶人。一年，就这么一眨眼，匆匆而过。还记得这一年的开始，心里藏着许多心事，工作又太过于陌生和棘手，乃至于一想到未来，就不能安然入眠。只是现在，再回头看看，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了，很难的也已经过去了，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有些空荡荡的呢？

有人说，开始最难。有人说，回头太难。我说，想想挺难。其实，很多事情是不能想的，越想越难。不想，就这么闷头去做，咬咬牙，也许就过去了。过去是福，我总是这样劝慰自己。

但也总有些过不去，比如，时间。比如，爱情。

二、再见，爱情。

我记得刚参加工作那会，周围有好心的同事曾问我：小陈啊，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摇头。他们又说：那不急，反正年纪还小，条件又好，多看看吧。那一年，是1997年。

后来，陆陆续续换过几个单位，陆陆续续谈过几个朋友，只是时间都不长。再后来，父母都急了，每天就在饭桌上烦我，说你这孩子，其他倒是孝顺，只是什么时候往家里领一个回来啊？也许是为了暂时应对父母无休止的骚扰，我随口说了句，2008吧。当时的我曾天真的以为，到2008我还不领个回来，那我这活着还有啥意思啊。那一年，是2001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是一年过了一年，一天过了一天。朋友不怎么谈，时间倒是飞逝如电。竟然真的要2008年了。

前些日子，有人问我：说要是明儿是世界末日，那你现在最想做什么呢？我想了很久，才淡淡的说：结婚。

只是，和谁呢？

三、再见，青春。

我从来没有喝过叫做醉生梦死的酒，但我的记性却已经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虽然我很不愿意去承认，但是，我真的已经开始老了。不仅仅是老，是苍老。

还记得很多年前，和朋友在一间狭小的KTV里唱歌，所有人的脸上都泛着无敌的青春。那时，我们唱的是《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苍老》，唱的时候大伙都在笑，没心没肺的。

现在，我总在想，年轻的时候真好。可以无拘无束的爱：砸墙，割腕，拥抱，亲吻，甩门，冷战，情话，情书……有什么不能做的。有什么不敢做的。其实，我活到现在做过疯狂的事情并不多，但想来想去有两件，一是曾经在八月顶着烈日，一个人骑单车赶往上虞，只为了看一眼另一个人。回来的路上，最怕是遇到上坡，因为只能爬下来推着自行车，已经没有力气蹬踏了。二是我曾经用力地爱着另一个人，爱了很久很久。我谈过许多恋爱，平均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年。所以，我一生中最为疯狂和最为不可思议的是，我竟然爱她，爱了这么久。开始是想爱不能爱，后来是爱了就爱了，再后来，越爱越痛，到最后，爱却不能爱。

两件疯狂的事情。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生命中最初的爱。一个，或许是我生命中，最后的爱。

四、再见，自己。

我恨自己。有时，我甚至恨阳光。要是没有这透明到接近温暖的光，也许，就看不见自己冷酷的影子。这一年，许多的美好离我而去。我的石头，被我囚禁了20个月的石头，不知所踪；我的誓言，我说要爱一生一世的誓言，随风消散；我的承诺，我说要在2008完成终生大事的承诺，变成笑话；我的坚持，我所有美好的纯真的独立的坚持，片片瓦解……现在，还剩下些什麽？

只剩下自己了。有光的时候，还有影子。以前，会害怕寂寞，那是因为从来就只是一个人。现在，更怕寂寞，因为已经不能再回到一个人了。

身体越来越糟糕，也越来越怕热，或者怕冷。记性越来越差，很多现在以为刻骨铭心的事，过几天，就全部忘了。害怕去承诺，也害怕沉默，不知道该说些什麽。或许，周围的朋友们过得很好，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最近，老有朋友说我变了。我知道，他们其实想说我变得很糟糕了。

只是，我真的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