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敌

2008-10-13

记得小时候,我家就在一条老街的旁边,是个大台门似的阁院,里面住着十几户人家,每家都处得不错。平时会相互帮忙,夏天就在一个天井里搭几个竹榻,彻夜聊天;冬天,会帮着看住晒在墙上的酱鸡酱鸭,虽然那个时候的小偷并不如现在的这般猖獗。但也有一户人家是除外的,他们几乎和台门里的所有邻所都开过仗吵过架,是我们这条老街上最有名的泼濑。他们一家有五口人,男主人,女主人还有他们的一个女儿两个儿子。最厉害的自然是男女主人,因为本身略有点残疾(并没有鄙视任何残疾人的意思),我们那里的人都叫这男的是瘸脚,叫女的是瘸婆。他们和你吵架的起因很简单,可以为了一桶水,可以为了一句话,可以为了你不和他们打招呼,也可以为了你多和他们打了招呼,总之,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吵架,喝完了老酒就吵架,今天和这家吵,明天和那家吵,偶尔也被几个壮实的邻所打成过鼻青脸肿,但是伤疤好了之后,一切照旧,你可以照样打,他们当然照样吵。和我家算是吵的少的,但是因为他们的房子就在我们的后面,所以这吵架自然也免不了。记得第一次吵架,好像是母亲要在后窗放一块遮阳窗帘,然后就吵起来了,他们是全家出动,我们是父亲和母亲出动,我还小,躲在二楼的小木窗后面,听得胆颤心惊。后来,吵多了,也就习惯了,我每次都会躲在二楼看,甚至有几次,我会勇敢地把头探出去,也叼骂上几句,算是对我父母的强力回应。再后来,他们的大儿子在经过了六年的留级之后,和我成了同班,而瘸脚和瘸婆的年纪也日益大了起来,这吵架的声势才逐渐淡落了下来。

04年,我在卖掉了首套房子之后,终于在S城的一隅购得了所谓的高档小区的公寓房一间,花去了所有的储蓄不说,还搭进去到现在还背负着重大还债压力的贷款。05年,我住进了新房,是一个人住。好像已经不习惯和父母同住了,一是自己追求独立自由轻松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二是随着我年纪的越来越大,父母劝说我结婚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为了不烦心不和父母吵架,我搬进了森海。

本来一切都很好。自从我楼上的那户人家来了之后,我几乎就没有睡过一天安生的觉。楼上的女主人姓崔,每天回来得很晚,基本上是在我刚瞌睡虫爬满的时候,她回来了。然后就是满屋子响亮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断移动桌子的声音,随时随地拉开房门的声音,时不时有东西掉到地面发出的声音。偶尔,崔小姐还和她先生发出剧烈的争吵,然后是半夜的哭声,半夜的骂人声,半夜的不得安宁的所有的声音。我基本上都是忍着,小不忍则乱大谋。偶尔有几次也实在是有点生气,我就把电视开得响一些,也时不时地拉拉移门,但转念一想楼下住的老头老太,也真是心有不忍,还是算了,自己再忍一忍吧。有些时候,和朋友在咖啡店坐着聊起这事,朋友说,那你上楼和他们说一声啊。我立即反问,如果他们不听,却由此变本加厉了呢?(这样的例子并不是没有,我就有一朋友,因为隔壁邻所的电视声音开得很响,且每晚必看到十二点,所以忍不住去说了一声,结果就是电视的声音更响了,而且整夜整夜得开了)幸亏,这样过了两年,到07年年末的时候,崔小姐怀孕了,她的声音还是时不时会传到楼下,但是频率和响度都比往常有了质的递减。

昨晚,约九点二十左右,我正在看电视,突然觉得楼上传来巨响,好像是楼上的某户人家突然开起了卡拉OK声响,唱起了非常时髦的口水歌曲。我有些听不清电视里在讲什么了,只好将音量7一下转到音量15,但还是听不清。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外面,开始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吵闹声,好像有人在吵架了。这吵闹声是越来越响,或许是因为我心里也潜伏着些许“绍倒”的情绪,或许是因为这吵架勾起了我童年的辛酸的回忆,我竟不自觉得将身来到了阳台边,拉起窗帘,打开窗户,观望起这吵架来。终于知道这巨大的震天的半夜卡拉OK声并非来自我家楼上,而是来自隔壁单位楼下的一户人家。因为声音开得极大,又是夜深人静之时,自然是惊醒了许多已经沉睡了的婴孩,这孩子的父母可不干了,许多户人家开始开窗骂人,有些情绪爆裂一点的,已经冲到了那户人家的楼下,提出了强烈的抗议(可怜天下父母心,为了孩子睡得安详,竟然让平日里的许多谦谦君子变成了现在的群情激扬)。一楼的那户人家的女主人也是有点撒克,竟然推窗和楼下的人群对骂起来,而且丝毫不逊色,嘴巴一吐就是一堆脏话。可是她有些低估这些父母的爱心了,而且她还低估了这森海现在正是小孩出生的高峰期,每一幢楼几乎都有那么两到三个新生婴孩,这些父母为了孩子故,在楼下是聚集的越来越多,有些甚至拿着电筒照到这女人的脸上。女人披头散发的,没看清脸,却可以判断出她的神情该是多么的狰狞和扭曲。看来,再横的,再没有道德的,再没有文明观念的人也经不起这群而攻之的架势,十几分钟后,那女人被迫停下了音响,虽然嘴巴还在骂骂咧咧,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气势。看这好戏即将拉上帷幕,我也顺势关了窗拉上了窗帘,回到房间继续看我的电视去了。

躺在床上,过了一会儿,外面的架势终于偃了旗息了鼓。不过,我却开始有了一种幸运的感觉,开始感谢楼上的崔小姐,虽然她某些不文明的行为折磨了我的耳朵多达两年之久,并且不出意外的话,还将继续折磨下去,然而,崔小姐毕竟还没有猖狂到半夜卡拉OK的地步,这对于我,对于我们这个单元而言,都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希望崔小姐能继续保持这个优良的传统,那么平日里她所带给我的零零碎碎的声响,我也会学着心甘情愿地去接受了。


Tag: 日志



评论

  • ximeng() 发表于 2008-10-13 09:29:41
  • 如今是家有恶邻啊~昨天刚把新房里的家具脚都贴上了垫子,这样就没啥声音了,我移得有趣死

    zoevivi() 发表于 2008-10-13 09:13:12

发表评论

 姓名:
 E-mail:
 地址:
   
 验证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