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

朋友问我：还记得吗？
我说：记得什么。
朋友又问：不记得了吗？
我又说：不记得什么。

最近的记性是一落千丈，甚至比千丈还要多。很久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是常态，不久以前的事情不记得了是常常，眼前的事情也不记得了，就有些反常了。只是，反常的久了，却也有了正常的趋势，这让我有些担心。害怕自己会习惯于这样的忘记，习惯于这样的不再记得。

其实，很多时候，记住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从生理学的角度而言，人对于痛苦的记忆总是要大于对于快乐的记忆，倒不是因为痛苦大于快乐，而是因为痛苦要多于快乐。有句古话：“今我不乐，岁月如驰”，说的很好。不过，从文字的表里都可以判断出至少一个道理，那就是大多数时候，人是不乐的，否则，这句话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和意义。

岁月已经如驰，但我多是不乐，何为？于是只有忘记。所以，黄药师有一坛醉生梦死的酒，欧阳锋说：人有烦恼，是因为记性太好。可是，记性不好，就没有烦恼了吗？

这段时间，总是偶尔会想起初恋，已经记不得女孩当时的脸了，记得的是很多年以后，有一个女性朋友和我说：这就是你当年的女朋友吗？她说话的时候，我正好和初恋的女友匆匆交谈了几句。她的话里藏着许多的暗示，我能听明白的是她对于我曾经如此痴情的绝对怀疑。我是承认的，女人已经不再是我初次见面的那个女人了。我还承认，记忆里的女人最美丽。

前几天，看一本杂志，说感情的冲动和生活的憧憬是终于敌不过时间的强悍的。到头来，要么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要么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终于，失去了开始，失去了中间，只留下了结束。

那么还记得什么？最初的最初，是一片空地。什么都没有。我们种上房间，种上床，种上冒着热气的火锅，种上一整个夏天的太阳，种上争吵，种上拥抱，种上针尖和麦芒，种上温暖，种上冷漠，种上相思，种上伤口，种上你的誓言，种上我的誓言，种上时间，种上凋谢。最初的后面，什么都种上了，却什么都没有。

只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朋友问：记起来什么了吗？
我说：记起来了什么。
朋友又问：都忘记了吗？
我又说：忘记了什么。